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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代暑天的冰块特供   

2015-07-29 05:38:11|  分类: 社会人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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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转载自梁发芾《古代暑天的冰块特供》
古代暑天的冰块特供
梁发芾
“赤日炎炎似火烧,野田禾稻半枯焦。
农夫心内如汤煮,公子王孙把扇摇。”

这是《水浒传》智取生辰纲中白胜唱的一段。赤日炎炎,如烤如炙。在现代化制冷技术兴起以前
,夏天消暑几乎是无法可想的难题。有俗话说:“寒冷是个人的,炎热是大家的”,意思说,对于寒冷,有钱人可以通过加添衣服,生火取暖以及修建更为防风防冷
的住宅来御寒
,而做不到这些的穷人就只有自己活受罪;而夏天的烈日则是普照所有的人,不分贫富,谁也无法逃脱酷暑的威逼。所以说,严寒是个人的,酷热是大家的。但这话
其实并不正确。就是在古代没有制冷技术的时候,在烈日炙烤的暑天,王孙公子也往往有比摇扇子更惬意凉爽的消暑办法,那就是使用冬天时储藏的冰块。当然,用
冬天储藏的冰块,在夏天消暑,是一件成本极为高昂的享受,能够有此福分的人,确实是少而又少。
古代国家有一套采冰、贡冰、藏冰、赐冰的制度,
保证祭祀以及皇宫、王室、高官显贵等夏天消暑的需用。先秦时即有冬季冰壮之时藏冰于凌室,待仲春之月开冰取用的记载,《周礼》说,“凌人掌冰”,《诗经》
说,“凿冰冲冲”。按照周礼的编制,管理藏冰的凌人,有下士12人,府2人,史2人,胥8人,徒80人。按照《诗经》的歌咏,那“凿冰冲冲”的工作,实际
上就是在冬天采掘和储藏冰块,为统治者来年的消暑而未雨绸缪。
向朝廷进贡冰块是一些地方百姓的法定义务。唐代,陕西蓝田的冰就是贡品。历史记
载说,虽然不少地方都向朝廷进贡冰,但都没有蓝天的好。蓝天的冰,不但是冰中上品,而且当地人民可能祖祖辈辈贡冰,形成特特而高超的采冰技艺。那些精通制
冰采冰的农户,久而久之就成为给皇家生产贡冰的专业役户,世世代代给皇家负责提供冰块。他们的户籍名称也就叫做“冰户”,他们的身份永远不能变更。唐朝上
贡冰块的标准尺寸是,每块冰“方三尺,厚一尺五寸”,不过不同时期形制不大统一。现代历史研究者认为唐代的贡冰有每块0.389m3、 0.44m3
和0.019m3等不同形制,冰户要严格按照朝廷规定的形制标准采掘冰块,不合尺寸是要受到处分的。《全唐文》中就有因为冰户进贡的冰块不合规制,对冰户
和管理者进行判罚的判词。明清的贡冰形制,据研究每块大概是66公斤。明清朝廷需要的冰块的数量虽然多有变动,但大致保持在每年20万块,也就是2万多吨
的水平。
冰户进贡的冰块,要送到首都的特定地方冰窖保藏。唐朝时长安就有两处冰井,名叫东冰井和西冰井,可能设置在禁苑之内。主管藏冰事务的
官署是司农寺下属的上林署,人员编制是,令2人,从七品下;丞4人,从八品下;府7人,史14人,监事19人,典事24人,掌5人。唐朝后期又设冰井使主
管冰井事务的,另外还有“冰井判官”“内冰井覆使”等官职。在明朝,朝廷也设置管理机构和官员专司御冰管理,北京专门有冰窖藏冰,主要由太监负责管理。明朝同
样也有专门负责采办贡冰的役户,如顺天府宛平县的力役项下,编审有内官监冰户10名。明朝的冰户要负责给皇朝上贡两万多吨的冰块,其冰户人数大概也不少。
在实行一条鞭法改革后,冰户也不再亲自采冰,而是向官服交纳银子作为免役金,由官服拿银子自行采办去了。
皇朝设立专门的机构和官员,安排特定的役户,为宫廷采掘、运输、收藏和管理冰块,其目的主要用于祭祀和皇家使用,以及赏赐高级贵族,高级官员,以及供衙门消暑等。在唐朝以前,祭祀是贡冰的重要用途,而唐以后,则满足皇室、贵族、高官和衙门办事人员消暑成为主要用途。

现在想来,古人如何度过炎暑逼人的夏天,确实是一件有趣的事情。没有现代化的制冷技术,而且古代礼仪的束缚下,人们不能像现在这样可以这么随意地裸露,
尤其注重礼仪的达官贵人家庭和朝廷高官,在酷暑难耐,汗流浃背的时候还不得不峨冠博带正襟危坐,实在是难为他们了。不过,在皇权专制的强大威力下,把冬天
的冰留下来,反季节用于夏天的消暑,他们能够想到而且也能够做到。因此,夏日而拥有冰山,那确实是特权、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了。据说唐朝杨国忠的子弟“每至
伏中,取大冰使匠琢为山,周围于宴席间,座客虽酒酣而各有寒色,亦有挟纩者”。明朝明熹宗的奶妈,就是著名的客氏,在宫中每逢夏日,“即大凉棚贮冰无
算”。与客氏对食的大太监魏忠贤夏日外出时,甚至“大车载冰”。他们的任性而夸张的奢靡,当然证明了他们的权力、身份和地位的不同凡响。
杨国
忠、魏忠贤这些人的奢侈,超过了他们应该享有的规格,一般达官显贵可能也无法那么恣意挥霍炫耀。在皇朝时期,炎夏到来的时候,皇家对于达官贵人们颇为照
顾,为他们颁赐与他们的身份相符合的消的御冰。在清朝,皇家对于王府尤为关照,允许他们自家拥有冰窖储藏冰块用于消暑。对于自家并不拥有冰窖的高级贵族和
高级官员,以及一些办事衙门,朝廷都颁赐冰块,予以体恤关怀。在一个等级化的秩序中,种种颁赐都是严格按照等级进行的,对于“大王樽俎之常品,非小民造次
之所致”的极端奢侈品的炎夏冰块的分配,当然“尊卑异等,颁命有度”。对于这种按等级颁赐的冰块,宋朝的梅尧臣写诗抱怨说:
“头颅汗匝无富贵,虽有颁冰论官职。
官高职重冰则多,日永冰消难更得”。
明朝的何景明也写诗说:
“五侯堂上冰成山,朝见成山暮成水”
“日午放朝车马频,中天风火促飚轮。
侯官戚馆冰山冷,赤日黄埃渴杀人。”
一方面是皇室贵族勋戚高官享有特供,拥有冰山,过着凉爽舒适的夏天,而另一方面老百姓心内如汤煮,黄埃渴杀人。古代诗人从很朴素的立场也发现这样的现实有失公平。

朝廷的颁冰制度,大概从先秦时就有。宋朝的制度就规定三伏天的时候,给某些官员五日一赐冰。诗人孔武仲《食冰》诗写到:“休论中使押金盘,荷叶裹来深宫
里”,可见颁赐的冰块,是用荷叶包裹,用金盘托出的。在清朝,京城各衙门在暑天也享有冰块降温的福利待遇。乾隆时规定:“各衙门取用冰,每年五月初一日
起,至七月三十日止,各按应用数目,具应文支领”。如遇闰年,另做调整。每日各衙门共分配冰228块,由工部负责分配供应。工部印制冰票,分发各衙门,凭
票支领。大多数衙门只能得到一块,刑部最多,每天能够得到20块。
活着的达官贵人能够享受到皇帝颁赐的冰块,而死去的高官,也能够得到赏赐的
冰块以冰镇尸体,防止在大热天腐烂。唐朝的制度规定,诸职事官三品以上,散官二品以上,暑月薨者,给冰。就是说,达到这类级别的高官如果在暑天去世了,皇
家要赏赐冰块用于降温。宋朝也有类似的规定。这些规定体现国家对高级贵族和官员的体恤和关怀。

(详见杨梅:唐宋宫廷藏冰制度的沿袭与变革》。载《唐研究》第十四卷;
邱仲麟:《天然冰与明清北京的社会生活》,载《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》第50期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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